不曾超出白露吗,源赖朝猛然说道

日期:2019-10-10编辑作者:文学资讯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这一段时间倒也相安无事,只是赖朝对义经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的。 转眼到了秋天,秋高气爽,草木茂盛,北条家一年一度最热闹的围场狩猎就安排在这个时候。这对小雪来说无疑又是一个兴奋的消息。而且好久没有练习射箭了,手也有些痒痒的。 这次出猎的地点是伊豆东面的小仓山,虽然叫小仓山,这山却是一点不小,山路并不怎么好走,一眼望去,密林丛丛。听政子说这里的猎物种类非常多,政子从小就随着父亲狩猎,射箭本领也十分高超。今天的她身穿一身葡萄色的狩猎装束,骑在一头棕色大马上,显得英姿飒爽。 小雪又看了看身边的义经,一身白色的装束更是将他那份洁净纤美衬托得明亮耀眼,姿容风流,她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罗密欧的一句台词:“就像白鸽在鸦群中进退蹁跹”!不由的笑了笑,好像夸张了一点,其实鸦群里那个源赖朝的一身墨绿色装束也还不错,倒也显得成熟俊朗,只是太冷峻了一点。冷峻?小雪的脑子里忽然浮起那天他跌落温泉的表情,忍不住的又吃吃的笑了起来。 “小雪,你在笑什么?”义经对她微微一笑,扎着马尾,身穿杏黄色装束的小雪今天看起来特别象个漂亮的男孩子,几分可爱,几分俏皮,几分妩媚,说不尽的风情。 “噢,我是因为可以打猎,太开心了,呵呵。”她一边笑着,一边又扫了赖朝一眼,正好此时赖朝也正在看她,忽然眼光相碰,小雪毫不畏惧的瞪了他一眼,他的眼中今天似乎隐去了刀刃般的锐利,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在山腰处扎了营之后,大队人马就往山的密林深处行去。 “唉,义经,这是怎么回事啊。”小雪悻悻的看着自己射的落空的一箭,射不会动的靶子百发百中,怎么射活动的动物,连只山鸡射不到。人家说活学活用,难道自己就只能射中死的东西吗? 义经笑了笑对小雪道:“其实也很容易的,你太在乎有没有射中的结果,反而就没有狩猎的乐趣了。” 说着,他走到小雪身边,从她身后抓着她的手把弓慢慢拉开,他靠得好近,自己的整个身体好像被他温柔的包裹着,暖洋洋的。小雪的脑海里忽然浮起小时候他教她射箭的情形,脸上不由一热,从他身上似乎又传来了那阵淡淡的梅香。好像思想更加不能集中了。 “小雪,肩膀放松点,不要太用力了,眼睛盯着那只雉鸡,对,就这样……”他低低的在她脸颊边耳语着,仿佛在对着她的脸轻轻呵气。她的身上带着一缕淡淡的少女的芬芳,不同于熏香的清香,丝丝缕缕,仿佛撩拨着他的神经,义经的神智也有些恍惚起来。 “嗖——”一箭脱手而出,直直的飞向了雉鸡旁边的树干上,小雪扭头望向义经,他的脸上有一丝尴尬,小雪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噢,原来义经也有失手的时候啊。” 义经自嘲的笑道:“我说了,不能太在乎有没有射中的结果了。”两人对视一会,忽然一起笑了起来。 那雉鸡被一惊之后,早就飞到了旁边的灌木上,小雪正要再瞄准时,只见一支箭急速的飞向那里,正中雉鸡的咽喉。 “好箭法!”立刻有人跑到灌木边拣起了那只雉鸡,“大人!你看这羽毛多漂亮!”彩色的羽毛并没有因为生命的逝去而丧失原有的光华,在阳光的照耀下还是那么令人眩目。 “嗯,这个就赏给你吧。”射下它的那个人——源赖朝只是瞟了一眼,漫不经心的说着。 “多谢大人!”那侍从一脸激动的表情,源赖朝虽然不怎么容易亲近,可是他对他的下属却一直都很不错。 “主公,北条大人听说您的射艺高超,请您过去,说想与你比一比。另外,政子夫人也想见识一下。”伊势三郎从远处跑了过来,一脸兴奋的说着。 “是吗?”义经看了一眼小雪,正想说什么,源赖朝忽然说道“九郎,你不要让我失望,这次就好好的表现一下吧。” 义经神色一振,朝赖朝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是,不过,”他又看了一眼小雪,道:“小雪,你——”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放心的神色。 “我跟你一起去吧。”小雪赶紧说道,她可不想和赖朝呆在一起。 “不过,我怕对你来说有些危险,你的马术也不是那么扎实,等会儿一片混乱我怕伤到你。”他转过头,道:“这样吧,请兄长代为照看一看小雪,我很快就回来。” 赖朝长眉一挑,正想拒绝,忽然看见小雪恼怒的眼神,心念一动,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好。” “啊,不要啦。”小雪身上忽然感到一阵寒气,要是他想报上次的一踢之仇就惨了—— “你不用管我,我不需要保护。”望着义经远去的背影,小雪愤愤的踢了一下脚底下的石子。 “我知道。”他冷冷道,:“上次就看出来了。”他果然还记恨上次的事情。 “你……”小雪瞪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的冷嘲热讽真让人讨厌,再多呆一分钟也难受。 “那我去哪里你都不要管我。”小雪念道。 “随便,”他淡淡说了一句,又道:“不过林中有很多陡峭的山谷,还有豹子和野狼出没,你自己想清楚了。”他的眼中又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 “敢跟来你就是小狗!”小雪怒道,双腿忽然夹紧马腹,马儿一声嘶鸣,飞快的朝林子里跑去。 “该死。”他立刻也策马跟了上去,没想到刚才的话不但没有吓住她,反而让她做出更激烈的举动,而且还选了一条最危险的山路。这个女孩到底是不是个笨蛋啊。 “吁——”小雪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平坦的山坡上,她翻身下马,坐在了树下,这里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危险,看来都是那个赖朝胡说八道,哪有什么豹子,吓人也不是这样吓的,当她三岁小孩呀。 忽闻一阵马蹄声传来,追来的赖朝见她好端端的坐在那里,心里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喂,你怎么跟来了,我说过跟来是小狗!”她一见到他,就立刻站起身来。 不知为什么,看她挑眉骂人的样子,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赖朝也翻身下了马,走到树下,道:“你在胡闹什么。这里——”他的眼光扫到了小雪的上方的树枝,忽然就止住了话,面色微变。 “你现在千万不要动,仔细听我说。“他恢复了镇静,轻声道:“先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才不要,谁知道他要做什么。 “为什么?”她偏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因为你的上面有条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什么!蛇!小雪顿时觉得脚软了起来,这个世界上让她害怕的东西很少,蛇,偏偏就是其中一样,而且还是最怕的。她尽量保持着冷静,微微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眼。 赖朝轻轻抽出刀,手上一运劲,轻轻前移了两步,迅速的一刀挥去,一瞬之间,那蛇就断成了两截,掉了下来,正好掉在小雪的身上。

“小雪,敦盛,你们都在这里,”忽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这淡淡如烟的气氛……小雪一回头,身着淡黄色直衣的重衡正面带笑容的看着她们,眼中难掩兴奋之情。 “重衡哥哥,看你的样子,好像有什么高兴的事呢?”小雪有些疑惑,好像很久没看见重衡这样愉悦的表情了,哪怕是大胜了木曾义仲几次后也没这样高兴过。 “木曾义仲死了!”他的语调中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 “啊?”小雪一愣,“怎么死的?”这好像太快了,让人匪夷所思。 “就像你预料的那样,他们源氏内部果然起了争斗,源赖朝派出了十万大军攻入京城,义仲根本抵挡不过,五万人马全部被消灭,自己也自尽了。” 义仲死了,那么巴御前也死了吗?一想到那个美丽无比的奇女子也难逃噩运,小雪的心中不由生起了一丝惆怅。 “那么巴御前呢?”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重衡收了一些笑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道:“听说打到最后,义仲心软,不忍让她也战死在那里,就命令她自行突围。她泪流满面地说道,那就让我再为您战上一场!于是,顺手战败迎面冲来的武藏名将土御师重,一刀切下他的脑袋,然后突围而去,以后就不知所踪了。” 巴御前没死,小雪的心里好似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女子如果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那看来,这义仲也是个重情的人,倒也让人敬佩。”她脱口道,不知为什么,她还有些同情起巴御前和义仲,命运弄人,如果没有战争,他们必定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佳偶吧。 她看了一眼重衡,重衡的眼神中似乎也带着几分惋惜。 “如果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并肩作战,哪怕战死也是一种幸福吧。”他轻声说道,凝视着小雪。她被他的眼神一看,心中有些紧张,这话好像在暗示什么似的,赶紧扯开了话题:“那么这次是源赖朝带的兵吗?” 重衡一听这话,脸色微变,摇了摇头,道:“总大将是源义经。” 义经,小雪身子微微一震,又来了,胸口的疼痛又隐隐的漫延开了,源赖朝的军队,早就该知道应该是义经领兵,为什么自己还要问出口,去揭开这个让人心痛的答案。 “牛若……源氏的后代果然不乏人材。”重衡的嘴角勾起一个苦笑,“那时真是小看他了。” “那么,五哥,源赖朝下一个是不是就要对付我们了。”一直没有作声的敦盛忽然开了口。 此时重衡眼中的兴奋之色却是更浓,点头道:“如果是这样,正好可以痛痛快快一战,一鼓作气消灭源氏,我们平家重返京城的日子不远了。” 诚然,这些日子来平家重新集结了十来万的军队,力量也有所增强,但是真的能象重衡所说的一鼓作气消灭源氏吗?终于,还是要到这一天吗?从此,相见唯有在战场,对面相逢不相识,之前种种都成过眼烟云,也许,有一天会死在他的手下…… 心,似乎越来越痛了…… “敦盛,请再吹奏一曲吧。”她轻轻的说道。敦盛点了点头,横笛唇边,在宛如仙乐的笛声中,她无力的倚在桃花树下,闭上了双眼,她忽然觉得好累,什么也不愿再想。 “小雪……”重衡欲言又止,也坐在了她的身边,静静的凝视着她。 风起,花飞,树下的吹笛少年,轻轻倚着树的俏丽少女,一旁静默不语的俊朗男子,各怀心事的三人,却在这漫天飞花中组成了一幅唯美的画卷。 叱咤一时、项羽般勇猛也仿佛项羽般不幸的木曾义仲就此消失在了尘埃中,一代奇女子巴御前芳踪不再,散布在各地的义仲军也做了鸟兽之散。平安京牢牢的被掌握在了源赖朝的手中。统一了源氏内部分裂势力的赖朝终于决定要将矛头指向雄踞西部的平家了。 等待小雪和义经的将是——不可逃避的命运。 与粗鲁的义仲不同,青莲绿竹般雅致飘逸的义经令崇尚美学的皇室和公卿都无比陶醉,他们对这名符合贵族审美观点的美少年充满了好感。成功掌控平安京的义经安排好了一切事务后,留下另一个哥哥范赖和一部分军队,带着剩下的军队回了镰仓。 赖朝这次对得胜回来的义经表现出了难得的亲切,令义经感动不已。 “九郎,这次你辛苦了。”赖朝那张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也有了笑意。义经看见哥哥的笑容,心情也激动起来,“为了兄长大人,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他诚心答道。 赖朝微微点了点头,道:“解决了义仲,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宿敌平氏一家了,听说他们在一之谷建了要塞,招兵买马,我们要尽快的解决他们。” 义经的心里一颤,这一天还是来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赖朝的眼中闪耀着灼灼的光芒,“这么多年,我果然没有白等。” 他望着义经,低声道:“你先休息一阵子,等月初你和范赖带领十万大军前往一之谷,这一次一定要全歼平氏一族。” “是。”义经的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也低了下去。 “九郎,怎么了,你脸色不大好,是近日征战辛苦了吧?早点休息吧。”赖朝察觉义经的脸色有异,以为是劳累所致,语气不由温和了几分。 义经应了一声,便站起身,行了行礼,正准备出去。“九郎——”赖朝忽然开口道:“这次你在平安京,没有遇见小雪吗?” 猛的听见小雪的名字从赖朝的口中说出,义经差点吓了一跳,不过立即想到赖朝并不知道小雪是平家的人,又恢复了冷静,忙道:“这次实在没有时间寻访小雪的下落,不过想来她应该还和她家人在一起吧。” 说完,他望向赖朝,赖朝似乎不经意的点了点头,眼神中却掩饰不住的流露出一丝失望。看到这丝失望,义经不禁心里格登一下,内心深处隐隐的产生了一丝恐惧,如果哥哥知道小雪是平家的人,会怎么样做?是饶了她,还是——对她更加憎恨?是折磨她,还是杀了她?义经的头皮一阵发麻,再也不敢想下去…… 小雪,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绝不—— 是夜。 “大人,您怎么了?”从梦中醒来的政子依稀看见赖朝起了身,披上了一件外衣,正要往外走去。 “睡不着,去透透气,你管自己睡吧。”赖朝淡淡说着,没有回头,就出了房门。 政子望着赖朝的背影,脸色忽然黯淡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赖朝一直走到了回廊前的庭院里,在紫藤花下驻足而立。本来应该高兴才对,义仲被除,平家就要被消灭,一切似乎都渐渐的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可是为什么在听到没有她的消息的时候,心情会是这样的失落,不知不觉,她已经离开这里好一阵子了,她并没有回来,是家里母亲出了什么事,还是她自己出了什么事。 他抬眼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脑海中不由浮现起以前相处的种种,温泉里的奇怪歌曲,猎场里的任性,山崖下,她的温柔和可爱,点点滴滴,慢慢让他心动,没有她在的日子,似乎冷清了很多,也——寂寞了很多。

“啊!”小雪只觉得脖子里凉嗖嗖的,滑溜溜的掉进一样东西,第一个反应就是被蛇袭击了,猛的大叫起来,慌乱的往后退去,被地上的碎石一绊,脚下忽然踩空,立刻就失去了重心。赖朝这才看清树后竟然是个山崖,情急之下,纵身一跃,想要拉住正往下跌的小雪。无奈实在是太突然了,刚刚抓住她的手,就被她顺势带着滚落了山。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雪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抬头一望,天,居然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了下来,她赶紧查看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受伤,还好,还好,除了手臂有些擦伤,似乎没什么大碍,果然是吉人天相,咦,身子下面怎么软软的,她忽然一惊,糟糕,刚才好像赖朝和她一起掉了下来,GOD,难道——是他? 她赶紧翻身起来,顿时呆在了那里,果然是源赖朝,看样子他好像比自己严重多了,脸上也被擦伤了好几处,天哪,不会死了吧。心中一阵恐惧,一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伸手推了推他,又使劲拍着他的脸焦急的喊道:“喂,醒醒,醒醒!你没事吧?没事吧?” “你再拍下去我就真有事了。”他忽然低低的说了一句,缓缓睁开了双眼。 小雪顿时松了一口气,道:“我真怕你就这么死了呢,吓死我了。”她轻轻的扶他坐起,道:“你觉得怎么样?” 他动了动身子,稍稍皱了一下眉道:“我的右手好像动不了,可能折了。”他抬头望了一眼,无奈道:“看来我们只能等他们来了。” “应该很快会来吧?他们应该会看见我们的马吧?”小雪刚说完,忽然心中一凉,自己好像没有把马拴住,好像也没看到赖朝拴马,啊,如果这两匹马跑掉,他们又找不到自己和赖朝的话,那不是惨了吗? 赖朝没有说话,他可能也想到了吧。只能乞求老天保佑,赶紧让别人发现他们了。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山崖上面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等到天黑,就更难找了,难不成要在这种地方过夜? “都是你,要不是你把蛇挑到我身上,我也不会掉下来!”小雪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不由的怪起他来。 “不识好歹,刚才不是我,你就可能被蛇袭击了。” “那也好过在这里饿死,死了还要被野兽吃掉,死无全尸,死无葬身之地,死得难看……死……” “够了,住嘴。谁说一定会死。” “反正都是你的错。” “哼。” 他没有再搭理她,用左手撕下衣服碎片,包扎起腿上流血的地方。看他因为右手受伤的缘故,动作不大方便,小雪心里又软了下来,算了,要不是他这个人肉靠垫,说不定自己也骨折了呢,她瞪了他一眼,道:“好了,我替你包扎吧。”说着,从自己衣服下内层撕下布条,轻轻的擦上了他的伤口。 “你在做什么!”他痛得轻轻的吸了一口气,这个女孩还不是一般的笨手笨脚,他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不要怕痛,伤口里的沙石要先剔除,不然伤口很容易发炎,得破伤风的几率也会大大提高,这么点痛都忍不住。”她朝他翻了个白眼。 破伤风?是什么?他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她一脸认真的仔细擦拭着他的伤口,轻轻的用布条包扎起来,她低垂的长睫毛微微颤动着,软软的手轻触着他的肌肤,脸颊上笼罩着一层温柔的光泽。他的心弦好像忽然被拨动了一下,内心深处似乎有阵暖意涌了上来。 小雪又拣了几根扁一些,结实一些的树枝,把他的右手和这些树枝用布条固定起来,道:“现在暂时只能这样,你千万不要乱动,不然——”她笑了笑道:“手可能会长歪噢。” 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这个女孩似乎有很多怪道理。 小雪望了望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轮月亮已经悄悄的爬了上来。她不由一阵失望,看来今天没希望了。 “唉,已经这么晚了,月亮都上来了。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得救。”她轻叹一声。 他的薄唇微微抿起了弧度,低声道:“这有什么?太阳落山,月亮就会升起。月亮西沉,太阳又会出现。明天的太阳,总不会不升起的,所以一定要保持希望。明天一定会有人找到我们的。” “嗯,”小雪点了点头,这个男人有时也会说些让人不讨厌的话…… 夜色越来越暗,远处偶而传来几声毛骨悚然的野兽叫声。她的心里不由有些害怕起来,正要和赖朝说话,只见他一脸凝重,似乎正在倾听什么。 “你……” “嘘——”他做了个手势,让她保持缄默。 她的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 “糟糕,小雪,赶快拿剑!”他忽然低呼一声。小雪一摸自己的腰间,不由一惊,道:“糟了,我的剑可能掉下来的时候丢了。” 他脸色微变,道:“我的刀也不见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雪紧张的问他。 “如果我没听错,这附近可能有——” “豹——子。”小雪呆呆的接了下去,直直的注视着前方。 “你怎么知道?”他微愕,顺着小雪的视线望了过去,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不远处的树底下正站着一只威风凛凛的中等体型的豹子。月光下,那身皮毛闪闪发光,散发着尊贵的气质。 “你的箭呢?”他定了定神,轻声问道。“小雪?” 小雪此刻已经被眼前的事物震得有些发懵,虽然这不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豹子,可是那时候他们之间还隔着个大铁笼,现在,如此的近距离接触,近得它随时都能一跃而起咬住自己的喉咙,怎么办?该怎么做? “你的箭呢,小雪?”赖朝的话令她清醒了过来,箭?她摸了摸背后,箭在。那么弓呢?她迅速的往四周望了一眼,幸好天无绝人之路,那张弓就躺在自己左脚的不远处。 镇定,镇定,赖朝的手受了重伤,现在只能靠自己了。但是自己真的能射中那头豹子吗?而且还一定要射中它的要害?她的心中有些动摇。 她很轻很轻的移动了一下,眼睛一直直视着那只豹子的眼睛,它的眼睛在月光下泛出森森的绿光,着实有些可怕,可是一定要盯着它,绝不能让它觉察出自己在害怕。见豹子对自己的轻微移动并没什么反应,她又移动了一点,靠近了那把弓。紧张的汗水,从她的额头上滑落,此时一定要镇定,豹子没有轻举妄动,它一定也在观察着自己。 终于够到了那把弓,她紧紧捏住弓,右手轻轻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黑翎箭。 “不要紧张,你一定行的。”赖朝的声音似乎泰然自若,丝毫听不出一丝惊慌。 “不行,我连一只雉鸡都没射中,怎么射中它。我,我恐怕办不到。”她的手在微微发颤。 “要相信你自己,这么多年不是白学的。”赖朝此刻平静的声音令小雪稳了稳心神,“记住,你射的不是整头豹,而只是它的要害,要么不射,要射就要一击而中,把它的喉咙想象成靶心吧。”想象成靶心?她慢慢拉开了弓,慢慢瞄准……那豹子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有些焦躁不安起来。 “凭你自己的感觉去射吧,我把命交给你了。”此时的他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把命交给她,他居然还这样信任她。 她心里一阵感动,全神贯注的瞄准了它,豹子已经察觉到不对,微微一弓背,不好,拉锯战结束,它要进攻了…… 此时她的眼中已经看不到整只扑过来的豹子,只清晰的看到一点,犹如以前射靶时的红心,说时迟,那时快,一箭已经射了出去。 “扑!”箭插入肉的沉闷的声音,“咚——”沉重的物体倒下的声音,她剧烈的呼吸着,不敢相信的睁大自己的眼睛,看着倒下来的豹,咽喉上赫然插着她的黑翎箭,血,正从那儿不断流出来。真的射中了,她居然真的射中了,她居然射中了一只豹! 她扔了手里的弓箭,大口的喘着气,又喜又惊的扯着赖朝的衣袖道:“我射中了!我成功了!!我真的射中了!”赖朝看着欣喜若狂的她,眼中也流露出一些暖意。 这个女孩,果然不是小孩子,刚才的表现的确令他刮目相看。 “记住,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她接下来的这句话立刻让赖朝后悔自己刚才的想法。 他轻轻哼了一声,道:“这次完全是运气好。” 她狡猾的笑了笑道:“不管,反正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这个人情你算是欠下了,哈哈。” 他扭过头,没有再理她。 射死豹的兴奋渐渐退却,半夜的秋风令她感到一阵寒意,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怎么,冷吗?”他似乎察觉到了。 “还,还好。”她的牙齿轻微的打颤。 “穿上这个吧。”他动了一下,准备用左手脱去自己的外衣。 “不要动!”她忽然喊了一声:“你笨蛋啊,小心你的手,而且我才不要穿你的衣服,血迹斑斑的。”她才不要配合他演出这种老的掉牙的桥段。 “随你便。”他停止了动作。 本想不去管她,可看她微微发抖的样子,赖朝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忍,他又忍不住道:“过来。” 她瞟了他一眼,道:“过来干什么?” “过来靠着我,你不想在被救出去之前就冻死吧。”他的语气有了几分不耐。 小雪看了看他,倒听话的走了过去,挨着他坐下了。反正靠着他也没什么损失,最重要自己的确冷的要命。 他的身体比他的冷脸可温暖多了,靠着他好像是暖和一点了。他的衣服虽然血迹斑斑,却还是隐隐有一阵檀香味。再仔细看看他,好像还真是挺帅的,不过此时他微咬着下唇,似乎伤口很疼的样子。 “喂,伤口很痛吗?”她问道。 “还好。” “哎,不如我唱歌给你听,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她忽然想到这个主意。 “上次那种歌吗?我怕我听了伤口更疼。”他毫不留情的回答。 “你——”,不识好人心,小雪的自信心受到了一点打击,于是没再理他。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小雪忽然问道:“对了,我一直都很纳闷,为什么你对义经总是不冷不热的呢?” 他眼皮微微一颤,抬起眼来看着她道:“我的性格就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是不相信他呢?”小雪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眼中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道:“相信?这个词听起来有点刺耳。他顿了顿,又道:“从父亲在我面前被背叛者刺杀那一刻起,我就丢弃这个词了。十三岁就被流放到这里的我,一直被命運\玩弄的我,怎么再会去轻易相信别人,哪怕是自己的兄弟。” “可是被命运玩弄的人,不止你,还有义经啊,他从小被母亲扔到鞍马寺出家,长大了还要逃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寄人篱下。甚至比你更不幸,连自己父亲的样子也从没见过,可是他还是那样单纯的相信着你,怀着一颗想要相信亲人的心来投奔你,这样的弟弟,你是不是应该珍惜呢?这不是你们的错,全是这个时代的错啊。”小雪一口气的说了一大堆。 赖朝动容的看着她,眼中有丝震惊,这真不象是个普通女孩说的话,可是她说的话,似乎又有些道理。 “对,这不是我们的错。”他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恨意,:“这都是平家的错。” 此话一出,小雪的心里不由颤了一下。 “那么,如果有一天你有打败平家的能力,你会怎么做?”她试探的问道。 “怎么做?”赖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神色,一字一句道:“自然一个也不放过。” 小雪只觉一阵晕旋,心里丝丝绞痛起来,从未有过的恐惧感从内心慢慢弥漫出来。一个也不放过,为什么要说这样可怕的话,,为什么……如果时子夫人,哥哥们,平家的人全都……她心里仿佛要窒息了,不敢再想下去了…… “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赖朝察觉到她的神色有异。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完全没有说话的兴致了,“我有些累了。”如果他知道自己是平家的人,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眼前总是会浮现她的笑容,她那双透明清亮的眼眸。赖朝一边想着,嘴角微微的扬了起来,一丝温柔的笑意在唇边漾开,等这次消灭了平家之后,就派人去寻访她的下落吧,也许能把她再带到他的面前,如果再见到她的话,也许就不想再让她离开了……

源赖朝就要派大军进攻一之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来了九州的平家人那里。平家上下对这个预料中的消息并不感到震惊,凭借着一之谷这个要塞,又具有同等的兵力,这一战是胜是负尚是悬念,而且如果能战胜源氏军,不仅能一雪前耻,还能重返京城,恢复往日的辉煌,因此平家的人反而期待这一战的到来。 身在平安京的皇族公卿们自然也收到了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大部分当然也包括法皇和天皇都希望平家落败,再也不要回到京城了。 在源义经的大军抵达之前,宗盛就任命在一之谷的西面城户口防守的大将为堂弟平忠度,东面生田之森的城户口防守的大将为平知盛,重衡为副将。守住了东西两个城户口,后面是两百米的峭壁,前面是停着战船的大海,无懈可击,整个一之谷就好像被扎住了两端,再也没有别的突破口。而所有的女眷,包括德子和安德天皇,都将会全部转移到远离陆地的战船上去,以策万全。 临战前的紧张气氛并没有影响到小雪和敦盛,这阵子小雪常常来府邸后面听敦盛吹笛,他的笛声仿佛能洗涤心中的浊气,清雅的犹如初冬的新雪,明净的像人迹无踪的高山水源。 义经,领军的是义经,还是不可避免的要碰上他,没想到曾经许下的约定就要在战场上实现了,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舍不得哥哥们受伤,可是同样的,她也不愿义经受伤。如果他战败了,如果他被俘了,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她的心又微微抽痛起来,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他们……不过,被命运捉弄得似乎不止是他们,她把目光转向了正在吹笛的敦盛,这样的秀雅少年,真是不忍心让他上战场啊。 “敦盛,”她忽然打断了他的笛声:“不如开战的时候你也呆在船上吧。”至少在船上安全一点。 敦盛停了下来,望着前方,忽然转过头一笑:“姐姐的心意我明白,虽然我讨厌战争,但我也是平家的武士,绝不会贪生怕死的。”他那娇艳的容颜中透出一丝坚定。 小雪释然的点点头,笑道:“是姐姐说错了,不过,和敌人对战不能光以勇字取胜,如果实力相差太大,还是保全性命重要,敦盛,生命只有一次,是很宝贵的,明白吗?”不知为什么,这些天相处下来,对这个弟弟,小雪的心里充满了怜惜之情。 敦盛微笑点头,正要执笛再吹,忽然有一位侍从过来,对小雪行了行礼,道:“小姐,有客来访,正在前庭等候。” 有客?什么客?小雪一头雾水的跟着侍从来到了前庭。 前庭的荷花池边站着一位身形挺拔,头戴乌帽,身着浅柳色狩衣的男子,此时他正背朝小雪,似乎聚精会神的欣赏着池中初开的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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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赖朝一睁开眼,就被初升的阳光刺得又闭上眼,等稍微适应了一会,他才又睁了开来,这才发现小雪整个脸都埋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扯着他的衣襟,还在呼呼大睡。一定太冷了,所以才会这样。他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暖暖的身体,均匀的呼吸,甜甜的香味,令他的心头漾起一丝特别的感觉,看她睡得这么香,他也就没有移动半分。 好温暖啊,小雪迷迷糊糊的扯着他的衣服,还往他身上蹭了蹭。她慢慢睁开了眼睛,一抬头,忽然撞见那双蕴含着笑意的深褐色眼睛,不由吓了一跳,赶紧从他的怀里跳了起来。 “喂,我怎么睡在你怀里?”她怒道。 “是你自己投怀送抱,我看你睡得挺舒服的。”他轻挑了一下眉。 “你,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吗?”她立刻用这条来威胁他。 他的薄唇抿出一丝笑容,道:“不然怎么样?以身相许吗?” 小雪一下愣在了那里,这话好像不该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好像成范比较适合说这种话噢。 赖朝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山崖上传来了一阵吵杂的声音。 “有人来了!”小雪脸上一喜,赶紧大声喊了起来:“喂,义经!义经!!是你吗?” 不多时,山崖上露出一个白色影子,喊道:“小雪!兄长大人,你们在那里吗?”果然是义经的声音,小雪乐得又蹦又跳,大声道:“是啊,是啊,义经,快来救我们!!” 还好,总算得救了,终于不用在这里饿死了,她笑着回过头看了看赖朝,他好像并没有她这么开心,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 被救上来之后,小雪终于舒了一口气。 “义经!”她满脸兴奋的跑过去和他诉说射死豹子的事。 义经一面听着,一向温柔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容,满眼的憔悴,看起来好像整晚没有睡好的样子。他什么也没有说,忽然紧紧的搂住了她。他抱得好紧,小雪有些愕然的被他拥入怀中,平时那么温柔的义经今天是怎么了。 “我好担心,小雪,我真怕……”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手却越收越紧,象是怕一放手她就消失了。 义经是在担心她吗?他是这样的担心她吗?小雪的心里涌起一阵甜蜜的感觉,也伸手紧紧的抱住了义经。他的怀抱好温暖,听得见他不规律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好像在打着小鼓…… “咕——”哪里又打鼓了?“咕咕——”这回她清晰的听见居然是从自己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啊,她脸上顿时火烧一般,好没面子啊。 “小雪,你饿了噢。”义经在她耳边轻轻笑道。 “废,废话,我都饿了一整天了啦。不许笑!”她瞪了他一眼道。 “好,好”义经只能忍住笑着,“那我们快回去吧。” 他的身子还在轻微的抖着,混蛋,一定还在偷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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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经也吃惊的看着赖朝,你刚才说兄长最近只是

秋去春来,转眼之间小雪已经在伊豆住了快两年了,虽然在这里和义经一起很快乐,但是总会不自觉的想起时子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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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哥哥源赖朝似乎在伊豆却还过得不错,赖朝

伊豆,小雪以前还是听说过的,伊豆的舞女一书令这个地方如此出名,却没料到八百多年前的伊豆竟是流放罪人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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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重衡说的对,大暑忽地也略微忧虑起来

几天后,遮那王出逃平安京的音信马上传到了平家。平清盛大怒之下派出武士前往拦截他,但因为不晓得遮这王往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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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经微笑着说,九郎大人叫她小雪

源九郎义经的住所很容易就找到了,看来藤原秀衡还是挺欣赏他的,这座府邸虽然不大,却也清雅别致,颇有几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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